《乡村油菜花》(作者:蔡云)

发布时间:2009/4/8 15:40:31    |     文章来源:     |     阅读次数:

我的老家是大别山余脉的乡下,记忆中的乡村,春天最美的是黄灿灿的油菜花。

­ 老家多是丘陵与山地,油菜花漫乡遍野,在坡地上,在山谷间,这里一块,那里一块,没有固定的形状,随形就势,土生土长,它们镶嵌在葱葱绿绿的茶山竹林间,金灿灿的,黄澄澄的,芬芳醉人。

儿时,为了挑到更多的猪草,放学后,我常和小伙伴们接伴到油菜花里去转悠踩踏,为这没少挨骂。还有就是为了好玩和臭美,偷着去掐一些油菜花儿玩耍,扮家家,如果恰好被哪位大妈大婶看到,被告发给父母,就又少不了一顿“扫帚炒肉丝”的惩罚。可是保不了二天,还是去犯同样的事,只是因为那醉人的清香吸引着我,还有地沟里间种的那些刚结荚的蚕豆豌豆都在引诱着我,让我们走一路吃一路笑一路。

在我的家乡,油菜都被叫“菜籽”。油菜花儿一年又一度地在田畦里无声而灿烂得怒放着。乡亲们沿袭着传统粗放的种植方式,从来舍不得用肥田好地来种它,每年在秋收后,选用薄田空地,翻耕过来,耙一下,撒上菜籽,不用盖土,也不用锄草,只需施上一点肥,它们就能勃勃生长,油菜花的命贱,但生命力极强,粘点土就能生根,给点阳光就难灿烂。还有最让我叹服的是地里的油菜虽然比不上别得庄稼那样横竖成行,却也是稀稠得当,恣意生长,灿然绽放,为此,我年少的心常常是暗自称奇,百思不得其解 。

­ 父亲在世时,他常在晚饭桌子上叹息,“女儿家是菜籽命。”而那时我并不懂父亲,只想他也是和乡亲们一样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偏见。那时我正拥有着油菜花一般的烂漫年华,我从不想自己会是一粒小小的油菜籽儿,而想着自己长大后一定是一朵盛开的金灿灿的油菜花儿。

后来父亲因病过早地离开了我们,母亲伴着我们过着越发清苦的日月。渐渐长大的我,眼看着村里花朵样漂亮能干、质朴清纯的姐姐们相继嫁到他乡,她们终究是如父亲叹息得那般,落在哪儿,便在哪儿生根、发芽、开花、结籽,俨然就是冥冥中命运与老天的注定。我开始怀想起父亲说过的那些话,还有很多的过往,终于读懂父亲的叹息和他那颗茹苦的心:父亲在世时不管家里多苦多难,都要坚持要供我们姐妹读书,只是想我们将来能有个好生活。

­ 那时,有很多春天的早晨,我喜欢在村头的田地间读课文,背单词,喜欢一个人在放学后对着盛开的油菜花儿,默然沉思,我总是想象着自己成长为一位美丽的女子,总有一天我能遇上我真命天子,伴我走出这片村庄和山林。

­ 很多年后,我也像村里的姐姐们一样把自己嫁了,有了自己的生活。先生的老家是平原,土肥地沃,但当地人不种油菜,精明强干的婆婆说他们种“经济”,也就是在地里种大棚蔬菜瓜果,什么乘钱种什么。此时的乡村早已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婆婆也远不是我记忆中乡村大妈大婶的样子。

­ “千年的草籽万年的菜籽。”曾经不只一次听老父说道,菜籽存保的期限长久,只要随意种下去便会鲜活。只是如今的我远离故土,总也臆想不出这连手也拈不上,无足轻重的小小菜籽粒儿,如何是在乡村贫瘠的土壤里幻化出千朵万朵的花来。

然而,每每到了春天,在很多夜深人静或是寂寞难耐的时候,我总会回想起乡下那些带着香气的金黄的油菜花,花香牵引着我,让我从记忆深处里想起父亲的样子,捕捉还有很多关于故乡,关于年少青春的印记,但是我终究不曾回到我的故乡,我知道我终就是找不到来时的路,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马鞍山盐业蔡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