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每到了腊月,就开始巴巴的望着年的快快到来。等到小镇上有了挑着灯笼的人出现时,那年便真的临近了。那时的灯笼都是用竹篾扎成,外面再糊上一层薄纸,刷上清油,便可以拿到市面上出售。灯笼的色彩仅限于红、白两种。然而,有那丹青妙手的师傅,在那红灯笼上,随意地描上几笔,成就一副清朗的花草图案,“年”便有了几许朴素的美感;白色的灯笼大凡是些小动物之类,更多都是些兔子灯。在那个物质还比较贫乏的年代里,在大多数孩子的眼里,这些红的或白的灯笼,就是“年”所具有的最大诱惑了。
那时,只要看见街上有卖灯笼的出现,是无论如何要缠着爸爸妈妈把灯笼早早地提回家的。找个地方挂好,每天只要看上一眼,小小的心灵便觉得“年”仿佛就在眼前。
大年三十晚,吃过年夜饭,迫不及待的换上新衣、新鞋,点好灯笼,等着小伙伴们来家相邀,一道去家家户户拜年。新衣、新鞋和灯笼,是新年里每个小孩子都会憧憬的美好事物。即便是物质贫乏年代里的贫寒之家,做父母的亦是一样会想尽办法去满足孩子的,只为了让“年”在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一份美好与欢笑。
四五个年岁相仿的小童,伴着四五盏烛光摇曳的灯笼,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年”的夜里,家家户户去道“纳福”。临了,衣兜里装满了“纳福”所得的收获,满心欢悦的赶回家,急着跟爸爸妈妈邀功请赏。那“年”便在爸爸妈妈的笑声中有了前所未有的喜庆与快乐。
年岁稍大,依旧是翘首企盼着“年”的来临。人儿依旧,灯笼依旧,只不过,灯笼却不再为当年的小童所有,而是被当年的小童手里牵着的弟弟亦或妹妹所据有。“年”的夜里有了弟弟妹妹们的参与,更是增添了几多的欢笑与乐趣。
再大些,有了工作,却更加疯狂的盼着过年。一年中,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回家好好的呆上几天,在爸爸妈妈的身边继续找回已经失落了的童年;才能与曾经的小姐妹好好的相聚几天,一任笑如从前。那“年”真的好留恋!好留恋!
终于,有一天,找了个如意郎君,把自己给嫁了。“年”,从此,彻底地改变。
有了自己的家,就要学会居家过日子,学会打理家中的一切。做了妈妈,就要加倍的懂得人情世俗,乡理乡规。“年”是喜庆的,“年”是欢悦的。可这一切,光懂得还是不够,还必须要身躬力行,把它一一落到实处。鸡鸭鱼肉拎回家吧,烟酒茶蛋搬回家吧,新衣新鞋取回家吧。还有什么?忘了,回头再补吧。
婚姻是繁琐的,尤其是在“年”里。由婚姻链牵带出的姑表舅爷,叔伯兄嫂,姨婆舅姥……天啊!头都大了。可这“年”终究还是要拜的。不然,落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名声,可是担当不起。只不过是庸常俗人一个,既然跟着众人一起趋之若鹜的挤进了“围城”里。罢,罢,罢,还是认了。
新年里,酒桌天天座,酒水天天灌。中国向来是礼仪之邦,有来就有往。亲朋来家,好酒好菜总是要尽心尽力的款待周全。厨房里,蒸、煮、煎、炸、炒,锅碗瓢盆齐热闹;酒桌上,酒理一套又一套,再有两三个“海量”较起劲来,呀!那架势,只差把房顶给掀了。末了,杯空人笑,“年”也过出了它最真最纯的味道。
俗话说:“大人望插田,小孩盼过年”。早已不是小孩,“年”里拥有的那盏烛光摇曳的小灯笼,那份放任的逍遥,也早已一去不复返。却,依然痴情不改,一如既往的喜欢过年——因为,酒桌上,疏淡了一年的亲朋终于又可以坐在一起,谈笑间,气定神闲!举杯际,情满人间!(怀宁公司 程冬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