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位于仙寓山上海拔1200米高处的“大山村”,有太多的地方值得浓墨重彩地书写。比如这里神奇富硒的土地,比如这里百姓普遍高寿的神秘,比如那漫山遍野的天方富硒茶生态示范园,比如那环抱村庄的繁茂幽深的原始森林,比如……但终究还是不想被这些尽人皆知的“大山特色”,框范了自己的思维。
事实上,大山给我的震撼,远不是这些所能给予的。我更愿意娓娓地叙一叙这里图画般明净的自然,如涓涓溪流润泽着干涸的眼、焦渴的心田;更愿意说一说这里山泉般清澈的人文,“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脱离尘烟般的世外气息,俨然陶翁笔下失落的“桃花源”。
盘山道曲曲折折,蜿蜒如江南水乡九曲十八弯的河道,总是在不知不觉的旋转、盘桓中,山,渐行渐深;树,渐行渐密;绿,渐行渐浓。仿佛被浓得化不开的绿密密地封了出路,正疑无去处,眼前豁然开朗,“土地平旷,屋舍俨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深山更深处,别有洞天地,现出了一座村落,一片小桥、流水、人家。
环绕村庄的,是一条潺潺的河;涉水而卧的,是一座亭榭回廊似的桥;桥的对岸,河边一排洗衣的婆婆,不知高寿几何?山的深处,这座叫做“大山” 的村庄,因为富硒,故少恶疾;因无恶疾,故多长寿。据说,村里八十岁以上老人,比比皆是!
这些精神矍烁、意态安祥的婆婆,棒棰敲打着石板,清脆而有韵律,像是唱着一首古老无字的歌。简居深山,或许,她们一生就是这样浣洗、耕织,一生都不曾走出过大山,不曾见识过山外的风景。但她们哪里知道,此刻,婆婆银丝般的头发、安祥的面容,挥舞的棒棰,在都市人的镜头里,已经定格为禅意、古朴的风景,原始而乡村,遥远而可追忆。
现代都市人,奔忙而简约的生活里,已经很难接触纯粹的自然。吃的是成品或半成品的食物,代劳家务的是越来越智能的机器,出门乘车,入室空调。当步行和感受寒暑都成为奢侈品,当最家常生态的衣食,也渐成新贵的时候,都市人背上行囊,踏上松软的土地,亲近无染的田园,让心在草叶的馨香和厚实的泥土气息里,暂时离开喧闹的紧绷,稍微接近恬淡的惬意与安然。
与江南水乡的水不同之处在于,山间清流,澈如水晶,绝尘的洁净,一如山间纤尘不染的空气。独立地看去,江南的水也还是颇有韵致的,但见识过山间溪泉的人,相信都会为那种足可荡涤心灵的澄澈而感动,而凝思,而震撼!江南水乡的水,如同水乡的人,柔婉有余,大气不足;圆润有余,刚性不足;机敏有余,清灵不足,温煦而平淡,既无海的波澜壮阔,又无泉的冰清玉洁,淡淡的,触及不到人的精神世界。
“水至清则无鱼”,小溪的河床,布满了匀净的鹅卵石,少有水生动植物,因此也少有生生死死的繁衍、腐败,水质常年澄澈洁净,清冽如冰。这样的水仿佛不应是荡涤尘埃的,只宜作点化的圣水,菩萨柳枝抛洒的甘露,点滴皆为神明的恩泽,造化的福祉。
午饭的时候,正值饭庄用餐高峰,游客蜂拥而来,把一座山间的农家院落,渲染得异常热闹。大山旅游的开发兴起,使这些农家因循天时、地利、人和,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天气晴好的时候,院里、堂屋、偏房,甚至屋顶平台都摆上了桌子,食客如云。
居家的几个服务员已经照应不周,好在游客也没见外,宾至如归,自己下厨端菜装饭。农家饭庄,很多菜肴自产自销,绿色生态,烹制实惠而别具农家风味。不像酒店的菜肴那么泡沫,几根青菜下汤锅,也敢称“蛟龙入海”,一条鲫鱼饨鸡蛋,也敢说“鲫鱼过黄河”。人家纵然一锅饨俩鸽子,也只说“鸳鸯戏水”,上一盘生态鱼,也只说“秋浦小河鱼”。一如山里人淳朴、敦厚的性格,真心实意,真材实料!
主人一边忙碌着,一边笑容可掬地向客人致歉,说着照应不周的客套和欢迎下次来玩的邀约。客人宽谅地说着赞许的话,流露着不伪饰的满足和欢喜。这种宾主尽欢的场景,是颇有些陶渊明笔下世外桃源的况味的。
见惯了酒店迎宾恭敬的迎来送往,受惯了服务生规范体贴的服务,吃惯了酒店花式繁多、烹制考究的菜肴,对都市人而言,农家饭庄随意而家常,忙乱而亲近。比较起来,倒觉得酒店的礼仪太格式,酒店的服务太周全,酒店的菜肴太精致,酒店的环境太堂皇。农家饭庄固然局促了些,粗放了些,简陋了些,缺憾了些,但诚恳勿庸置疑!主人送别时敦厚的抱歉,弥补了一切不周,朴实的一句“下次来玩啊!”无限缩短了宾主的距离,远比酒店迎宾训练有素的笑容和商业化的“欢迎下次光临”,熨贴而可怀念。
是啊,常来常往的,计较些什么呢?
唯一不能释怀的是,去的那天,天气异常晴好,未能领略到阴雨天气,笼罩于山间,流动于茶园的云蒸霞蔚。
神仙府第仙人居,那该是怎样一种飘渺和杳居云端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