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租住的家去菜场的路上,有一个垃圾中转站。每天经过那里时,都会看见说说笑笑的环卫工人们,拖着大铁车,在来来往往;还有几名始终站在不断堆高的垃圾中的几名工人,似乎一直在那垃圾里找寻着什么。也不知为何,每每看见他们时,心中总会涌上一种异样的感动。
清晨,当人们还在睡梦里,大街小巷中就已出现了他们忙碌的身影。两人一组,穿着黄马褂(环卫工的制服),拖着大铁车,开始收集沿路的垃圾。等到收集了满满的一车子,便拉回中转站倒下,再回去装下一车。就这样,一趟又一趟,一车又一车,直到上班族们迈出家门,开始向着各自劳动场所的方向奔赶时,他们却已消失在了人门的视线里。
转眼,日子又迎来了酷暑。随着温度的上升,垃圾的面孔变得愈来愈狰狞,气味也变得更加的难闻。风里、雨里,环卫工们一如既往的、在那恶臭熏天的环境中不停的作业着,为了生活。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因为天热,甚至连一双完整的手套也未见他们戴过。尤其是站在那高高的垃圾堆中作业着的几名工人,好像压根就没见他们戴过口罩,只是偶尔会看见有女子会戴着一双手套。他们每人手里拿着一个两齿耙,在那又脏又臭的令人作呕的垃圾里,总是那么专注的在那里耙开一袋又一袋的垃圾。刚开始,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也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我总是那么的害怕看见污浊的物体,而他们怎么就能够那么无畏的去坦然面对它们。甚至连眉头都很少见他们皱过,还常常互相打着趣,一脸的开心。
直到有一天,经过那里时,看见一名中年男子从高高的垃圾堆中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薄膜袋。里面装着一袋子脏兮兮的牛奶盒子、纸杯子、塑料瓶子之类的东西,递给一位拉着满满一车子的垃圾,正迎面而来的环卫工,对她说:“这是今天分给你的。”一时间,那拉车的大姐似乎是呆住了,只是注视着那一袋子“垃圾”,愣愣的。转瞬,如一朵绽放的桃花般,笑容一下子爬上了她的脸庞。一边接过“垃圾”,一边嗫嚅着:“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呢?——是不是给我太多了。”一时间,我也惊呆了,望着大姐那笑成了花的脸庞,我不敢相信,这样的笑容会出现在一个环卫工的脸上,那分明是婴儿才会有的笑容啊!那么的可爱,那么的纯净!仿佛是一刹那间,我恍然大悟,原来站在垃圾堆里,忍受着满鼻的恶臭,满眼的污秽的环卫工人,那么认真,那么仔细的在可怕的垃圾中耙着、耙着,仅仅只是为了能为每一个环卫工人多耙出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纸杯啊!
不由得又想起几年前目睹的另一幕。一个阳光灿烂的夏日午后,我经过一家酒楼门前,看见一位满脸泛着红光的大大的人士,正丛酒楼里摇了出来。就在他发动车子准备离去时,发现一辆垃圾车挡在车前,一环卫工正顶着烈日在他的车前扫垃圾。于是,他喝斥环卫工马上拉走车子,给他让路。没想,环卫工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顶了他一句:你不能等一下吗?这下不得了,惹恼了“大人”。借着酒劲冲着环卫工大声吼道:“你也配跟老子说话!”听到这话时,我已走过了他们身旁。可是,我的心中还是发生了一阵剧烈的震颤。然而,我没有回头,宽阔的马路上,我听到“大人”依旧在吼。至于吼的什么,我再也没听清,因为心中的泪水正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淋。泪眼朦胧中,却还在边走边想:假如那环卫工是我的姐妹,是我的亲人,我会怎样?
每天的清晨 ,我依旧会经过那垃圾中转站,可是我的目光再也不会躲闪那污秽不堪。相反,总是会放慢脚步,朝那忙碌的环卫工人们深深的凝望,想着正是他们给我们的城市带来了洁净;正是他们给我们的家带来了清新。心中不由得对他们充满了敬意。(怀宁盐司 程冬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