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祭
我对毛说,经年来未曾真正感受过“过年”的滋味,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很天真地天天倒着数离过年还有几天、几天了,鞭炮和新衣服的诱惑,象大人似的坐在桌子上的尊严,每常使幼稚的心激动和向往。经年人事改,在许多的变故中,不觉人已长大,渐次地对过年感到乏味。上班后,看当今社会众生的许多怪象,利用过年大肆地请、送,自己一方面是囊中羞涩,另一方面,也是更为主要的原因是性情所定,不愿随波奉迎,打心眼里亦瞧不起如此的市侩,是以倒很有些恐惧“过年”了。钻营吧,实在是不愿、不忍又不屑;不如此吧,与世俗又格格不入,真是难杀人!于是想不过年大抵不会如此吧!细想又未免太过于天真,即便是平时不也是这样吗?
说真的,不管你愿意否,“年”还是按部就班地来的,今年不但恐“年”,更带着一些悲哀和逃避。去年腊月二十九日,为贴春联竟与父亲闹气,老爸坚持每扇门必须贴对子,而自己呢,一是因为毛笔字拿不出手不愿写,又因为懒不愿多动手,很是惹父亲生气。今年站在门口,仿佛仍看到老父亲气呼呼的样子,人面桃花而世界依旧,今生今世再无可能了。当家家户户贴对联的时候,我甚至都不敢出门一步,绿色的大对联是那么触目惊心!我们这里每年的年三十上午照例是给祖茔上香的,往年都是父亲带着我们弟兄及子侄一行人,虔诚又认真,每到一处,父亲就告诉我们说这是你们的某祖人,然后让我们逐个敬香,父亲自己更是顶礼膜拜,默默地念叨,为儿孙祈求上苍和祖宗的福佑!可今年却是大哥几个在为父亲园坟了,年例给祖辈上香时,往日极虔诚的大哥脸色苍白地回家睡觉去了,只有几个侄辈敷衍了事。最害怕的是的年夜饭的光景,举家团圆之时,怎不叫人怀想呢?在日光灯下,蓦然看见母亲取下戴了一个冬天的线帽露出的满头白发,仅是几个月光景便几乎全白了头发!我的泪水竟奔涌而出,嘴叫母亲吃菜,可是喉咙哽咽,怎么也忍不住眼泪,心中抑制不住有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和可怕的感觉,已是七十高龄又体弱多病的母亲,在人世也不是久留之客了,与娘在一起的日子也是一年少了一年。当时的心境竟至多日后的今天,仍然是热泪不息。天下父母心,而我的母亲待我这个末子,更是绝对的特殊,她甚至是真正的不顾自己而一心都只为我,我清楚自己是她在父亲逝世后,晚年唯一的牵挂!于是为惹她高兴,让她轻松些,我常常说些自己的事,即便是带些夸张也不脸红,只要我好,母亲绝对宽心。常给母亲说些毛的情况,说她这个未来的媳妇通达、贤淑,说起她正月初九“驾临”时,母亲简直是激动不已,天天数着日子,初八一大早就令我起身,说是去望江城接毛。母亲啊!斯世恐怕儿子是永远愧对您的!无论任何时候,我何尝有如此的心待您呢?在您的眼里,我永远是夏夜里月光下,您膝前纳凉听古老故事的那个乡下小孩!
时常在静夜里想起老父,想写些关于他的话,算是对他的纪念,也是自己身为人子而未尽职责的那一份愧疚,父亲泉下若然有知,亦该象生前年祭那样虔诚地为我祝福吧!(枞阳盐司:姜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