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怀2007
老人们说,大年初一倘若流了眼泪,一年都不会有好心情,所以,新年里是不兴哭的,倘若有了不祥的开端,这不祥必会在一年里滋生漫延开来。
小城的2007,从未有过的伤怀。从大年初一,直至整个正月,讣告栏频繁更新,年轻、年老的,熟识、陌生的,不断白纸黑字地作别。当日历翻得只剩最后几页的时候,我痛心地发现,身边少了本应健在的亲人和挚友。死亡,以最残酷的形式,冰冷地应验了老人们的一语成谶!
送走了年轻而挚爱的亲朋,我在这个伤感而疲惫的冬天,再一次感悟了生命的易逝,我变得惜缘、惜命!我开始放松对自己、对家人的苛求,试图从琐屑而庸常的生活里,感受生命最真实的存在与快乐。我努力克服自己的洁癖,桌椅不必纤尘不染,家居无须一丝不乱。放自己一些轻松,还家人一点随意,偶尔的零乱里,反而收获了繁重家务和琐碎羁绊下难以释放的开怀和相亲。
于是,我不再苛求儿子每次考试的成绩排名,不再用自己的标准,框范他的阅读范围,不再严格限定他的作息时间,不再用自己认为良好的模式,左右他成长的轨迹。我在那些早逝的脆弱生命里,领悟了对孩子来说,健康快乐地成长,其实远比枯燥的分数和严明的习惯更重要!我发现,曾经那样被动无奈地接受着管教的孩子,在放松了约束之后,反而静静地坐回灯下;曾经早晨三遍五遍都叫不醒的小懒猫,竟然在我们偶尔的睡过点之后,也会自觉醒来……欣慰之余,我似乎看到了一种温柔的束缚下,个性的自由生长!
悲欢离合的2007,带给我太多甜酸苦辣的情绪,于是,我把自己更深地沉入文字里,试图藉此在无痕的岁月里镌刻一段风霜,保存一段岁月。由此,我结识了一群可爱又可敬的同道和师长,他们,给我指教,引我在文学上走一条康庄的路;给我鼓励,让我有力量、有信念继续前行;予我关注,让我明白这条寂寞而艰辛的路,有他们风雨同行,并不孤单!从他们身上,我学习用生命的饱满来谱写华章,于是这文字,带着我真切而充沛的感伤与快乐,散发着淡淡墨香,亲近越来越多的读者,走向越来越广阔的殿堂。
新年钟声即将敲响的时候,我回望来路,这一路走过的足迹,虽然清浅,尽管蜿蜒,却执着向前!年末岁首,我站在这个承前启后的结点,自足地认为,我的2007已有了一个圆满的收官,展望2008,我的信念如风正扬帆。此刻,我站在冬的深处遥望春光,寒风冷雨里,我分明感受到,春,正从厚厚的冰层,一点点积聚能量;绿,正在残枝枯干里,一片片孕育生机!
屏息聆听,春,如同我的2008,正带着盎然的声息缓步行来了……
(于2007年12月27日晚)
咖啡·茶·女人
咖啡与茶,天然两种风情!咖啡醇厚浓酽;茶味婉约古典,类似于玛丽莲·梦露之与奥黛丽·赫本。
极品茶与咖啡,采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菁华,经特殊工艺,精心制作而成,其独到的品味,往往无可复制!如同女人的风华绝代,必经百年几世的修炼,方能孕育出容颜绝色、气质绝佳、才情绝艳的倾国倾城。
然而,极品终究稀缺,不是大众所能安享。凡心所向,无非是要从寻常里见出优异,于平庸里品出脱俗来,并不虚妄!优质的茶与咖啡,必都是苦中透出无法言喻的香;再风格迥异的女人,一样是风华背后各自玲珑的女儿心。
安意如,这个二十有余,如晨露般的小女子,以人生四十也未必尽有的深刻与敏锐,从容解读了三百多年前,纳兰容若的深情幽婉和落拓不羁。原以为不过是些女儿家的风花雪月,读过之后,才发现,竟是一杯好茶!《当时只道是寻常》,写得意境开阔,大气开合,笔触汪洋恣肆,又不乏沉静恬柔,愈品愈觉不寻常!
原来,一杯好茶的厚味,竟可以如此丰盈地在舌尖舞蹈,于唇间缭绕,再从腹腔生出一缕香来,芬芳馥郁、久久不散地魅惑。
苏葵,这个习惯在旅途中聆听思考,在咖啡里阅读煮字的女人,游列国、逛名城、看电影、听音乐、品咖啡、读好书、写美文,有丰裕的家和相当的社会地位,四十岁的女人,以三十岁的容颜体态,穿行在风情各异的欧洲名城,弥散一路醉人的东方情韵,我闻如是,如是我闻地,挥洒着二十岁心境才有的明朗与缤纷。
这个几乎泡在咖啡里的女人,从她身上品不出咖啡的一丝苦,她就是一杯甜润的卡布基诺,幸福已由内而外地浸润,纵然《咖啡凉了》,醇厚甜香的滋味里,依然回环往复地,生出深厚积淀下的绵密芬芳、贵族气息里的温柔谦恭来。
平凡如我,资色平平,天赋平平,银子平平,地位平平,一切都淡淡的,自然成不了浑厚圆润的咖啡气象!
未得先天的眷顾,不敢以慧质天生自居;缺乏后天的优越,更不敢裹足不前。惟努力地向上,得些干净的阳光和雨露,让后天的生长,采撷日月灵光;匍俯下去,让心谦卑地接受煎熬、经历磨难,在命运不断的翻炒、揉搓、烘烤下,苦心志、劳筋骨、乏体肤、九死一生;然后,沸水中沉潜,经最后的猛烈冲激,生命,终于展开痛苦蜷缩的躯体,得以舒眉展颜、婀娜舞蹈、吐露芳华。
这九九八十一难后的终成正果,或许,正是一杯好茶的制作所必经吧!少了,火候未到,味必单薄,经不起品,就像少年未经世事,乏味肤浅,一眼洞穿,失之厚重;过了,又嫌老,败了真味,如同打击过度的心灵,伤痕累累,暮气苍茫,又失之灵动。
赶路的人,心在终点,记不得历历所经。唯菩萨高居云端,清晰地数着九九八十一,于功德圆满的瞬间,柳枝轻点,所有的辛劳和苦难,都在沸腾的汁液里,化作了暖心的一缕香。
还说什么呢?只管赶路,只管受苦,点化的事,自有菩萨!
(石台盐业公司 祖菊芳)
这一场恼人的雪事
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场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没有歇息的意思,像小孩子玩疯了,不肯罢手。是不是丰年,尚未可知,雪,却已成灾!
江南的小城,雪,不算大,也已造成了不便。老人们只能围炉在家,不敢出门。冰天雪地,摔一跤就是伤筋动骨,皇天腊月的,这年,还怎么过?
年货还没备齐,老人们困守在家,着急得很,采办的工作,自然就交给年轻人了。走在大街上,眼看着前方,不知谁家的遮阳棚,不堪积雪的重负,轰然塌下,像攀高的人,不慎失足。惊骇的异响,引起一片哗然。
冰天雪地的,岂止是要慢行,更要有眼观六路的本事,处处都布着机关!走在树下,猝不及防,叶上囤不住的积雪,不早不晚,刚巧落下,直拍头顶。伤是伤不着,多少像是无端遭了当头一棒,又心悸,又尴尬,好一阵气恼!
汽车的轮,绑着铁链子,从远处隆隆地开过来,像穿上了铠甲的士兵,装备齐整的装甲车,有临战的气氛,带着出征的声息,轰鸣着,辗压而过,留下一地破碎的祥瑞。
远居南方的亲人,虽未见雪,却也感受了远胜往年的寒意。气候恶劣,回家过年的计划,只能取消。遥遥地,电话问候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一年的牵挂和惦念,被漫天的风雪,无情隔断。想想,还觉庆幸!倘已行至半道,突然被暴雪滞留,该是怎样懊恼而揪心的一件事!
报纸,多天没送了;液化气,就算你肯出200元一瓶的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灌到。大雪封山,交通隔断,曾经瞬间通达的城市和物资,变得遥不可及。这样的情形,多少有些战时音讯阻隔,物资匮乏的意味了。
电视里,权威媒体访问权威气象专家,对这五十年一遇暴雪的性质,提出疑问。年年暖冬,全球气候升温,让人们意识了生存环境恶化与生存空间骤减的危机;这个冬天,突然恢复了久违的严寒,不想更觉恐慌,这样的异常,到底是让人心里不踏实的!就像小孩子,一直哭,一直哭,哄也不停,逗也不歇,正没辄,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让人诚惶诚恐,心里更没底!
公务人员,从文山会海里走出来,全体出动,铲雪的铲雪,慰问的慰问。这种战天斗地、怜贫惜苦的景象,倒是于严寒中,众志成城地,暖着人的心!
雪,不知还要下多久,所有的公务,开始让位于这一场恼人的雪,所有的大规划和小盘算,都变得不再重要。谁谁家的孩子还在路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谁谁家的丈夫,还在出差未归途中,每一分钟,都有隐忧……人类,在灾难面前,在所有人共同的利益面前,行动,自觉趋向一致!暴雪当前,还有什么,比平安更重要?佳节当前,还有什么,比团圆更重要?
(石台盐业公司 祖菊芳)
爱君笔底有烟霞
漫步晚风中,惊艳于空中那一轮银盘似的满月,在盈亏圆缺的轮回中,焕发出异样的光华。回家迫不及待地起笔:“月过中秋,越发地温润了,仿佛就悬在树梢,在夜晚幽蓝天空的映衬下,如精美丝绒底子上莹光暗动的一颗明珠,有一种可透视的洁净,可触摸的亲和。微光流转处,灼灼其华!好过十五的月亮,除了不够圆满,还透射出灼目的清寒,仿佛未经世事的青年,那尽露的锋芒和青涩的傲慢。总在想,为什么月过中秋,反而会美不胜收地,呈现出过尽千帆的沉静、圆满与宽宏的气象?”行文至此,便不能继续。自己的提问,难倒了自己,又或是有答案的,只是不知如何表述,就此放下。但这个开篇,我是喜欢的,这样的语言和意境,自认为还算清澈,固执地保留下来。
特别喜欢《大明宫词》,倒不是因为情节的曲折迷离,情感的缠绵凄美,或是人物、画面的华美光鲜,真正令我沉醉的,是片中不多见的非口语化对白。华丽而恢宏的语言,反而契合了宫闱的富丽威仪和皇族的华贵尊严,铿锵绚丽,吐纳芬芳,如鬓间盛开的牡丹,腰间叮当的环佩,使容颜生辉,齿颊留香,余音绕梁。
优美的语言,是可以使人物增色,意境生辉的!
中学时候,深得一位语文老师的偏爱,因为除了行文的干净以外,我常常会用到一些婉丽而富意境的古诗词,让老师颇为得意。作文常常被浓圈密点,详加点评,然后课堂示范讲解。老师对我寄予了厚望,心意如虹地,希望我可以成为当代的清照或道韫。
想起来就觉得愧疚,老师英年早逝,而我,至今仍只是个乐向凡尘的小女子,与老师心目中才情纵横、清逸出尘的旷世才女相去甚远。今生,恐怕是无以告慰老师殷殷的期盼了。
已然是辜负,但不能说,我不曾用心,不曾坚持。总觉得,行文如为人,也应是形神兼备,内外兼修的。外表华丽而内容空洞的文章,犹如严妆的美妇,言谈举止之间,一不留神,便泄尽了思想的家底,再珠围翠绕,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卑微浅陋,扮不成气度雍容的的贵族;而主题厚重,却语言粗拙的文章,如同落难的王子,流落凡间的灰姑娘,被风烟遮蔽了应有的光彩。
年少时候,一度过分追求形式的华美,常常犯了堆砌辞藻的毛病。然而,终究年少,青春,本来就承载不了厚重的色彩,一切属于那个年纪的单薄、清浅和缺乏底韵的明艳,应该还是可以原谅,可以欣赏的吧。因为,文字可以斟酌、修炼,而底韵却需要在漫漫的岁月里打磨、积累、沉淀……
书越读越窄,文章的审美取向形成以后,越发挑剔了。文不同风,我不敢妄加评论他人的作品,但也无意改变自己的阅读爱好。强迫自己读不感兴趣的书,如同勉强自己去爱自己不爱的人一样,是一件至为痛苦的事!
屈指算来,真正令我倾慕的作家寥寥,一旦爱上,便是执迷!喜欢张爱玲,喜欢席慕蓉,喜欢余秋雨,喜欢林清玄,直至喜欢八十年代后的安意如,不同年代,不同风格,却一样的灵光迸射,笔花四照。人因其文,文如其人,风华惊艳!他们予人的,不只是文字的魅力,更有思想的魅力、才华的魅力!
“爱君笔底有烟霞,腹有诗书气自华”!今生,做不成老师期盼的女才子,总还是可以在他人灿若烟霞的笔触里,浸润成气韵芬芳的读者;总还是可以用自己淡泊沉静的笔,记录琐碎却坦白明媚的心语;或许有一天,当思想的路径终于明晰,心中的主旨渐渐沉淀,至少,我还可以为那轮悬而未决的明月,从容地找一个归宿,让那洁净的月华,如水般泄入我缅怀如烟的梦境里!
(石台盐业公司 祖菊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