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词之美》(作者:祖菊芳)

发布时间:2009/7/7 15:44:32    |     文章来源:     |     阅读次数:

闲来乱翻书,常会读到一些别样的词汇,让人不由眼前一亮,就像走在路上,突然看到一个别样的女子,真是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嫌瘦,说不出的周正、妥贴,不知不觉,就深深地记下了。譬如寒香,譬如薄凉,譬如……

初识“寒香”这个词,是读张爱玲的散文《谈音乐》,“香港打仗的时候,我们吃的菜都是椰子油烧的,有强烈的肥皂味,起初吃不惯要呕,后来发现肥皂也有一股寒香。”从来没留心过肥皂的气味,出于对“寒香”的好奇,忍不住拿起肥皂,细细地闻了又闻,果然是有些香的,但那香有自己的特色,不狐媚,不讨好,也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有清凉、苦寒的味道。

一种芬芳的外面挂着霜、裹着冰,敛尽脂粉与柔媚,隐隐地透出一缕香来,那香气是清正的、高傲的、硬朗的,如严霜下菊的气息、冰雪里梅的味道。

这样的一种芬芳,是有品格的,用醇香嫌厚,清香又嫌薄,再恰当不过,也只能叫寒香了,换什么都辱没了她们的一身傲骨。

薄凉,一读到这个词,我就想起雪小禅,想起她笔下那些又瘦又高、又苍白又落寞的女子。她们大凡有一段未果的爱情,或者在遇到他之前,或者在遇见他之后。年轻的心是受了伤的,于是,眼睛与神情里便有了一种春花落尽、秋风渐起的凉。

这样的一种凉,是有质感、有厚度的,应比夏日荷塘里的那一缕风的清凉要厚、要稠,但又比秋深以后卷着落叶袭来的那一股风的寒凉要薄、要淡,它虽然不是很受用,但也不应使人起寒噤,是秋风初起时的那一点不适应,稍稍挡一挡就过去了,也只需一件单衣,一床薄毯。

就像那些薄凉女子在爱情里受的那点伤,因为年轻,这伤就重不到哪里去,一段全新的爱情便可使人温暖,就像薄凉的天气里,加在身上的那一件单衣,一床薄毯。

小坐咖啡屋,隔着大大的玻璃窗,看夜色下沿河的景致和景致里悠闲的人们。河岸的灯光很明,屋里的灯光很亮,似乎,都不是太得体的光线。

就着一杯清茶的温度,说一些清正端方的话题,这样的场景下,细细地研究这令人多少有些窘迫的灯光,只觉得,明晰太浅,人与人之间,逼得太近,看得太清,便少了遐想,失却意境;暧昧又太深,明明就在眼前,却不知远近,难分你我;唯迷离恰好,彼此不十分明朗,却也不糊涂。仿佛少年人脸上迷乱的神情,就算是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也大抵还是清透的吧。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荼靡是一种花,想当然地以为,荼靡,就是花开到如火如荼、极尽奢靡的一种状态,完全字面的理解。那时候,特别喜欢荼靡这个词,觉得有一种个性的、颓废的、不顾一切的美,所以,作文的时候,想方设法都要用上它,用得无知无畏。

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蔷薇科草本植物,一种直到盛夏才会开的花,“荼靡不争春,寂寞开最晚”,荼靡花开,基本就意味着一年花季的终结,所谓“开到荼靡花事了”。

想来,荼靡这种花是聪慧的、孤绝的、禅悟的。她知道自己算不得容颜出众,并不急于非要赶在春天里开,只冷眼看群芳争艳。等花儿们争先恐后地都开过了,又一拨一拨地谢落了,她才盛装出场,孤寂地、凄美地、却又是那样热烈地绽放着。在她身前,谢落的是一个春天,在她身后,尘封的是一年的花事。

就像一种青春,极盛,却是将逝的锦绣时光;也像一种爱情,极绚,却在渐行渐远……

(池州市公司 祖菊芳)